落雪无声。

雪又下起来了。

乾倚在窗边,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。照这样下去,马上就要进入平静期了,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。

突然,他的目光被什么刺了一下。纷扬的雪幕中,一个身影正固执地向外走去,像一滴落在白纸上的墨点。这种时候,谁还会往外走?镇规里明明写着…尽管总有叛逆期的少年少女不把它当回事,但保护他们是自己作为学生会长的职责——虽然他心里并不太想认这份差事。

他低低啧了一声,还是转身冲下了楼。

是葵。虽然很不想承认,但他仅凭着背影就一眼认出了她。

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:“你又抽什么风!?”


葵的心情很不好。

也许该怪这漫天风雪。它让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母亲被杀的那个夜晚,一样的寒冷,孤独,悄无声息。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:她要出去,就现在。哪怕平静期将至,哪怕危险潜伏在每一片雪花背后。

她必须出去。

于是她迈出了那一步,如同当年那个跟在母亲身后的雪夜。只是这一次,前方再也没有谁的背影。

她只是独自走着,直到那个声音从身后追上来,直到那只手牢牢抓住了她。

“你又抽什么风!?”


乾的那一句,近乎质问。在他看来,这种在快要平静期的时候独自一人出门,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行为,何况她还没有带任何武器。他扳过她的肩膀,强迫她面对自己。

“那就别管我!”悲鸣从她喉咙里溢出。她那双盈满星光的眼睛里第一次不见了平日的狡黠,只剩濒临崩溃的颤抖。

乾愣住了。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月葵——那个连微笑弧度都精心计算、在演艺部光芒四射的明星,此刻竟如此狼狈,如此…脆弱。

没人见过。

她演得太好了。好到骗过了最亲近的家人,甚至骗过了自己,让所有人都相信「真正的」白月葵就该完美无瑕。

那此刻的她算什么?是烧却面具后露出的空壳,还是即将碎裂的人偶?

乾知道,她快坏掉了。

她和剩下那群逃逸者们不同,她本就为了复仇而来。这份执念像一根垂落的蛛丝,她紧紧攥在手里——可蛛丝另一端拴着的并非救赎,而是烈火。乾曾以为,这份复仇心不过是便于掌控她的手段,却从未料到火势会蔓延得如此之快,如此失控。

他本可以不管。他需要的,是一个能共同走向复仇的共犯,而不是一具濒临崩溃的空壳。谁能保证,这次之后她不会再次“发疯”?

理智这么告诉他。

但他没走。

他依旧扶着她颤抖的肩膀,沉默良久,最终像认输般低低叹了口气。伸手解下自己的围巾,有些生硬却仔细地裹在她脖颈上,然后转身,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往回带。

围巾很暖,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夜晚的温度。

拉她前行的背影也很暖,也和记忆里某个画面渐渐重叠。

身后传来细微的抽泣声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雪落得更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