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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pisode / Record 01

Time to EscapE

『正义来得太迟,道德无法约束,法律无法践行,那便让我,催化这个过程。』

葵目睹了母亲的死亡。

妈妈到底为什么出门,葵已记不清了,风雪夜,凌厉的寒风犹如利刃,呼啸着撕扯万物。妈妈吹灭蜡烛,在黑暗中安静地起身。她并未惊扰任何一个孩子,而是匆匆忙忙裹上围巾,蹑手蹑脚离开家门。太奇怪了,葵在细微的冷冽中睁眼,下一秒,门扉已严丝合缝。妈妈要做什么?她懵懂地疑惑道,于是学着妈妈的样子,轻手轻脚地扒开门缝。

说不清是跟踪还是保护,但总归不太让人放心。

可她被发现了,雪停得快,她衣衫单薄,总耐不住发出声响。母亲轻轻笑了一声,弯腰摘下围巾,用那带着体温的暖意扣住她、钉住她、在她的生命里凿下一个孔——那时的草芥扎得人生疼,她躲在不远处,死死捂住嘴巴,身体蜷缩,牙齿紧紧咬住拇指的软肉。

“一会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出来,不要被其他人发现哦。”

那是一张疲惫的脸,也一如既往地笑意盈盈。

妈妈抬手拭去葵头发上的雪花,目光安抚着她,随后决绝转身,而这条必经之路也比预料地更短促,仅仅只是十几米,从无光的夜里便走出一只怪物,一只人形的怪物。或许对方已迫不及待?葵在事后回想,但更多的却是接下来的记忆:

怪物快速地接近了妈妈,嘴角的笑张狂又抽搐,那不是人类的笑,皮未动,只是肉在颤抖,像是血肉镇压不住,仅仅只披着一张和蔼可亲的人皮,她记得母亲放大无光的瞳孔,记得因窒息变得通红的脸颊,记得从喉咙里挤出的支离破碎的呻吟,那些痛苦共同组成了一场悲剧,至亲的逝去对于一个孩童来说太残忍,但无知的记忆尚可抹消后患,可对于少女而言,却足以铭记一生。


她那天不该出门的。葵想。或许这样,母亲就不会死。她试图从惨烈中找到一丝另类的可能,挖掘母亲生还的可能性,但接踵而至的细节令人不得不起疑:为何要在风雪夜出门?为何发现她之后不选择折返?为什么要与那个人形的怪物…交谈?

太多太多的谜题等待她去解答,而葵也将其全部接下。她有足够的优势,像个消息贩子,像个间谍,像个特务一般游走在众人之中,利用她那看似柔弱较小的外貌,利用她的年龄,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,她如此自信,因为她天生就能吸引众人的目光——就如自己的母亲一般。

直到她从一位剧团前辈口中套出消息,知晓了母亲的死因。对方捶胸顿足,声泪俱下,有多少演戏多少真心已不得而知,但坐在他身前的葵已偷偷握紧拳头,指甲嵌入血肉:

“你的妈妈,她不是自愿走入风雪中的。她受到了胁迫。”

“…为什么?”

对方顿住,犹豫片刻,而葵也恰好扮演成一个天真的、无能为力的孩子,她垂下眼眸,语气抽泣,“我好想妈妈…”对方似是垂怜,叹了口气,手掌抚过葵的头顶。

“她…总之,这不是小孩子该知道的事情…不要在平静期出门,听话。”

她不甘心。或者说对此愤愤不平。公平和正义被隐去,满地狼藉中,又是什么在收拾残局?是像她一般深受其害的人以泪洗面,是高朋满座中既得利益者的恶心炫耀,是未来更多悲剧的预兆,还是…

不,那些悲怆都应舍去。贯穿一切的应当是正义,也只能是正义,如果警察无力回天,如果普通人深受其害,如果黑暗真的强到无法战胜…那她必须获得力量,获得与之抗衡的绝对力量。正因如此,在一个相同、甚至更猛烈的风雪夜,葵才选择戴着围巾,瞒着哥哥和弟弟走出家门。

风呼啸而过,犹如刀割。葵抬手抹去眼前纷飞的细雪,凌厉的冰渣擦过脸颊,比当初还要更猛烈些。巨大的喧嚣吞没所有求救,她形影单只,即将独自穿越黑夜,步伐却坚定不移。妈妈当初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情?葵想,是什么蛊惑让她抛下三个孩子,抛下剧团光鲜的未来,选择赴一场十死无生的阴谋?还是说…另有隐情?

风雪渐停,万籁寂静,她心中已然明悟。

是胁迫,只能是胁迫,也只有胁迫,会让母亲不得不抛弃他们,而她要做的,便是将这层令人作呕的遮羞布撕下,让罪人伏诛,让真相昭示,让作恶者受到应有的惩罚。

夜渐天明,晨曦中,窗边昏黄的灯光一如既往。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,风雪未伤及她分毫,而灯和翠还在另一间房里熟睡,浑然不觉。

在那之后,在那之后…白月葵抽出纸笔,笔尖停顿,随后在一片洁白上落下审判。

Phantom Sentiment「心弦偶戏」——她的能力。将某种特定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植入对象脑海,暗示他们做出符合当下情感的行为,这样的天赋,最适合伸张正义了,不是吗?

后悔吧,忏悔吧。

然后,幡然醒悟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