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om That DaY

斯特罗尔低头看向好友背后的少年。个子不高，看上去有点怕生——这是这位警长先生给出的第一评价。

“斯特罗尔，这是我妹妹，拉基西娅。”泽菲尔温润的声音传来。

…更正一下，是少女。

斯特罗尔摸摸鼻子，默默在心里把“性别：男”划掉，改为了“性别：女”。

躲在泽菲尔背后的少女露出半张脸，扫了他一眼，哼哼唧唧冒出来一个词：“低音部。”

斯特罗尔被突然冒出来的词弄得有些懵，只能用眼神向好友求助。泽菲尔轻笑出声：“她在夸你。”

斯特罗尔一时无言。夸他？他怎么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基于他无法理解的标准的…评价？鉴于泽菲尔那厚重的“妹妹滤镜”，他并不指望能得到更清晰的解释。毕竟泽菲尔平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把“拉尔”挂在嘴边——直接导致斯特罗尔认为他家里的是个性格古怪的弟弟。

泽菲尔好像完全没有被他影响——或者说，他完全没想到这件事会给好友带来如此纠结，只是用他那特有的，音乐家般的语调说道：“拉尔她…和其他人不太一样。她…嗯，可以看到人的情绪。”

“是旋律。”泽菲尔身后的小不点强调了一句。

“嗯，情感的旋律。”泽菲尔从善如流地笑着补充，那表情分明在说：看，解释得多么清楚，你肯定明白了。

斯特罗尔感到一阵无力。他完全没懂。什么叫“可以看到人的情绪”？要是这么方便，要警察干什么？

他正想着，拉基西娅又从泽菲尔背后探出半张脸，那双湖绿和绯红的异色瞳打量了他几秒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：“低音部…好吵。”

斯特罗尔一愣。没等他反应，少女又补充了一句，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：“就像一把拼命想拉出小提琴音色的大提琴。”

斯特罗尔：“…”

他好像…被一种他完全不理解的方式，狠狠地鄙视了？泽菲尔闻言，看向斯特罗尔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与同情，轻声对妹妹说：“大人总是这样的，拉尔。你以后可不能成为这种无聊的大人哦。”

斯特罗尔陷入了沉默。他，镇上最年轻的警长，前途无量，怎么就成了反面教材了？！

没等他出声抗议，泽菲尔常年被忧伤浸染地有点深邃的湖绿色眸子对上他。脸上也换上了一副斯特罗尔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、郑重到近乎恳切的神情：“…我不在的日子里，拉尔就拜托你了。”

“拜托我？医院终于要你强制住院了？”斯特罗尔皱眉。他这位好友才华横溢，就是身体着实是差了点，眼下正值初秋，他就已经早早换上了羊呢大衣，让人不免有些担心。

“嗯。”泽菲尔无奈笑笑，“其实早就应该去了。住在那里，省下路上的时间还可以多写一个小节的乐章。”

斯特罗尔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下去。比起镇上其他地方，医院并不完全安全，甚至比其他地方还要危险——但最起码泽菲尔能在那得到很好的照顾，那里的安保措施也很完善。而且他的身体…也确实经不起来回折腾了。

一直躲在泽菲尔背后的拉基西娅揪住哥哥的大衣下摆，嘴巴往下一撇，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——显然也是非常不愿意和哥哥分开，只能用行动来表达不满。

泽菲尔没说话，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妹妹的头，看向斯特罗尔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恳挚。

斯特罗尔瞬间理解了这个托付的全部含义——泽菲尔是在将他唯一的亲人托付给自己。这份沉甸甸的信任，让他胸腔发烫，一时失语。

半晌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：“…好。交给我，你放心吧。”

泽菲尔听他答应下来，眉眼间笼罩的忧色终于舒展开，温声道：“交给你，我没什么不放心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，神色一肃，补充道：“拉尔还小。我知道你在镇上很受欢迎，但你不准对她出手哦。”

“…你把我当什么人了！”斯特罗尔被这句毫无征兆的“警告”惊得一个趔趄，耳根微微发烫，声音拔高，似乎是想靠音量来表明自己“绝无二心”。

“那就好。”泽菲尔这才真正舒了一口气，神情放松下来，那模样仿佛真的卸下了一桩关于妹妹安危的重大顾虑。

斯特罗尔看着他这副毫不作伪的神态，一股混合着无奈与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——自己在好友心目中的形象，难道就这么不可靠吗？

泽菲尔转身又对拉基西娅温声交代了几句——无非就是要她乖乖听斯特罗尔的话，不要担心之类的。拉基西娅虽然不舍，可也知道哥哥的身体更加重要，只能乖乖点头。

斯特罗尔在内心叹息一声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。拉基西娅瑟缩了一下，终究还是没有躲开。

两人就这么目送泽菲尔汇入人流之中，好像一滴水回归了大海的怀抱。半晌，拉基西娅扯了扯他的袖子，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：“低音部。”

斯特罗尔侧头看着眼眶还泛着红的13岁少女：“嗯？”

“我饿了。要吃小蛋糕。”

斯特罗尔看着她这副模样，一时语塞。最终，他还是认命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，我给你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