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capement Town

—Time to EscapE—

Mon, 01 Jan 0001 00:00:00 +0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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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为了表达我对你们的感谢，我愿意付出一切。』

“凯斯！今天有感觉好一点吗？”

白鸟希海敲响病房的门扉。淡淡的药香夹杂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房间，帘子被拉起，苍白的床上躺着另一个同样毫无血色的人形，凯斯从恍惚中回神，嘴角浅浅扯起笑：“当然啦，我每天都有努力活着噢。”

希海知晓其中安慰的成分更甚，她放下托盘，自顾自地走到一旁检查仪器，数据一切正常，正常地岌岌可危，于是她抿抿唇，决定换个话题，“凯斯有什么想吃的吗？”

凯斯低头认真想了想，问道：“希海小姐……觉得我吃什么会对身体更好？”

白鸟希海一时失语。她叹口气，不知如何承接这份自我毁灭的善意。它本该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，日日夜夜回想，如拓印在石碑上的伤痕，但偏偏在她身上轻飘空荡如云，无需维系，也无需回报，好像一切自然而然发生，也自然而然消逝。

“凯斯呀。”希海软声细语，“在「对身体好」的这个范畴内，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？”

这次的沉默更为良久，凯斯陷入缄默，而希海也颇有耐心地等待着。她希望凯斯做出一些别的、更有活力、或者说更为自己着想的行为，而不是一味满足、回报他人的需要。自己的成就感不需要从凯斯身上获得，她想，没有人会在凯斯身上寻找那些世俗的情感，这本身就是一种负担，她光是活着，就足够令人感到宽心了。

“这样的话，”凯斯同样柔声回答道，“请给我一杯凉开水吧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白鸟希海沉闷地应答。她感到一种失落，一种游离在海平面的无能为力。她还能为眼前的孩子做些什么？推着她到公园走走，还是给她讲一两个笑话？再仔细想想，她在心底反复默念，这些凯斯都不需要。

最终，她也只是往水中放下一块方糖。

而在她离开后不久，凯斯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海报。粗制滥造的色彩配以巨大的荧光文字，过分地夺人眼球又毫无美学，碰撞之下却生出诡异的怪诞感，漆黑的背景上，一个惨白的幽灵在灯光下逐渐显现：

“想要美梦成真吗？想要万事顺遂吗？想要所愿皆所得吗？我在「平静期」等你！！！”

凯斯凝视片刻，用指腹沿着幽灵的边缘摩擦，抚过那三个剧烈的感叹号时似乎被什么东西烫伤，匆匆缩回手指，但她仍攥着海报没有放手，更剧烈的灼伤感袭来，她意识到自己抓得太紧，只好赶忙将其翻面。这是一张特制的地图，在灯光的照耀下，会显示出一条白色的，如尸骨般交错复杂的路径。

它的终点，便是实现愿望的幽灵所在之处。

凯斯没有说话，她早在无数次摩梭中记住了每条分叉、每个路径，如今也只等待一个决心。她仰头饮尽杯中糖水，用略带甜意的液体润泽干燥的唇畔，随后放回原处。

似乎什么也不剩了，她想。代表幸福的青鸟总要高飞，而她——

后半夜，狂风大作。树梢被吹得猎猎作响，沙砾顺风而起，泥土与黄沙裹挟，凯斯趁着护士换班之际偷偷离开病房。她只身着一件病号服，单薄的布料被疾风绷紧，如无助的羽翼在空中乱舞，但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应在何处。幸亏没有下雨，她庆幸地想，自己出门可没有带伞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凯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终点找寻。她在路途中丢失了对时间的感知，就连钟楼上的时钟也模糊不清，身边晃过无数的落叶枯枝，被卷走的衣物以及废纸，不知过去多久，狂风终于停歇，她眯起眼，打量起不远处浑身莹蓝色的透明人。

这就是所谓的幽灵？倒是敬业，一到平静期就出来工作了。

而对方也如传闻中所料，用一种充斥着危险诱惑的语气循循善诱，甚至不过问来历，“你有什么心愿？”

“……什么愿望都可以么。”

幽灵笑意盈盈，露出阴森的牙齿，犹如婴儿的指骨：“当然。”
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
“你既然来到这里，想必也不会在乎代价。”它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宣誓道，“无论代价有多沉重，你都会为此达成。”

凯斯沉默，她下意识地缩紧手臂，力图将裸露的肌肤藏在单薄衣物之下，但稍有一阵风将其卷起，便暴露出无所适从的外表，她终于深吸口气，下定决心：“我要换……”

“凯斯！”熟悉的呼唤将她唤回，仿若大梦初醒，她听见树叶反复的摩梭，似乎有人细细缠绕绷带，将伤痕全数包扎，幽灵眉头皱起，直视前方，而她也顺势回头。

是希海。尽管风尘仆仆，她仍然是那副温柔的样子。凯斯突然明晰了这一切，这一路大抵都被她小心跟随着，否则绝不可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出现，是出于责任吗？她喃喃道，幽灵看穿她所想，笑得狂妄：“我说过了吧？愿望是有代价的。”

它指向凯斯：“你与她有关的时间，换不换？”

凯斯难得沉思，她试探着问道：“你要拿走我的记忆？”

“哦，这么说也可以吧，毕竟记忆就是时间片段组成的连续剧。”幽灵说，它满脸期待：“换不换？”

凯斯犹豫片刻，她还未来得及说话，幽灵火急火燎地继续问道，甚至带了些怒吼：“换不换？”

“不换的话，”它指着不远处正在赶来的白鸟希海，“你知道在平静期里会发生什么事吧？她可能会受伤，会死，会消失哦。”

“与之相比，失去时间，也可以接受吧？”

凯斯深吸一口气，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甜味，她抿抿唇：“我愿意和你交换。但我的愿望是——”

她掏出一张钞票，“我们是因为钱的缘故来到这，无关愿望，无关保护，无关谁为了为付出。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幽灵刹那间变得友善，它笑眯眯道，伸出手掌笼罩凯斯的额头。一团浓烈的黑雾从中溢出，蛛网般蔓延扩散，触及凯斯时却被猛地弹开。眼前天旋地转，惨白色突兀地出现，凯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恍惚，耳边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，是那个幽灵：“你骗我，你骗我，你骗我！”

“你是——逃逸者！”

—PatH to the ExiT—

Mon, 01 Jan 0001 00:00:00 +0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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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眼前是一条漆黑的走廊。』

身体好像变轻了，呼吸变得顺畅，脚踩在地板上时，有一种久违的实感。一股微弱的、几乎可以忽略的生机从身后涌入，像是有什么人在推着「我」走。

......奇怪。

「我」也成为别人的动力了吗？

大家都说，「我」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。

「我」诞生于世界、遇到了重要的家人、朋友、还有形形色色向我表示善意的人们，大家的爱托举「我」，造就「我」。

那么，如果「我」能稍微表示出对大家的「感谢」，哪怕只是一丁点、哪怕为此消磨自己，是不是......也可以称为「奇迹」？

发生在我身上的，第三个奇迹。

我不再犹豫。身后的那股推力很瘦小，它只能保护我不向后倒去，却无法促使我向前进。

但是没关系，剩下的路，我可以自己走。

如果在夜晚感到寂寞的话，就想想「我们」一起度过的时光吧。

黑夜终将逝去，等待「你们」的，一定是无比光辉灿烂的未来。

—From That DaY—

Mon, 01 Jan 0001 00:00:00 +0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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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哪怕只是小小的奇迹，只要还能每天和你说一句“早上好”，我便已经足够幸福了。」

那是一个午后。

庭院里覆着一层新雪，素白而静谧。只是小径上人来人往，早已将那份洁净踏成一片泥泞。
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猛然打破了雪后的寂静。

白鸟希海正跑过庭院，洁白的护士裙摆飞扬起来，溅上泥点也浑然不觉。她甚至感觉不到冷——刚刚接到通知，一位紧急患者正在送达，每一秒都可能关乎生死。

她冲出大门。

担架上的是一个孩子。纤细，脆弱，长长的眼睫因痛苦而紧闭，苍白的唇抿成一条失去血色的线。

悲惨的厄运就这样毫无预兆地、沉沉地压在了那具小小的身体上。

希海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。希海张了下口，所有翻涌的情绪——惊痛、不忍、揪心——在职业本能下被迅速压制成冰冷的决断。

“准备手术。”

手术成功了。

那孩子却安静得过分——安静到几乎悄无声息。即便醒着，也只是长久地凝望窗外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唯有眼睫偶尔的颤动，证明她并非无知无觉。

希海看在眼里，心里叹了口气。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终于，她在一次巡房换药时，抽空朝她搭话：“那个……凯斯……？”

少女把脸转过来，浅蓝色的发丝轻轻摇曳。在那双深蓝色的眼瞳深处是令人心惊的空白。希海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柔声问道：“那个，今天天气很好，要不要我推你出去转转？我看你一直在看外面……”

“那会不会太麻烦护士小姐了……？”许是很久没说话的缘故，少女的嗓音带着几分低哑，却有种别样的清透。

见她愿意回应，希海的眼神亮了一下。她转过来朝凯斯笑了笑：“没有！我接下来也是换班时间……啊，不过我在家也没有什么事，凯斯愿意陪我，我很开心哦！”

凯斯静静地望着她，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虽然只是很浅的弧度，却让那张苍白的脸瞬间生动了起来。“护士小姐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是很温柔的人呢。”

“诶。”希海略有点脸红，被患者这样直白地夸奖，让她有些无措。她转过身去准备轮椅，一边小声咕哝着：“这、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呀……”

“但是，这份为他人着想的心意，我觉得非常、非常了不起哦。”凯斯轻柔的话语从身后传来。

希海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，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一股轻盈的暖意漫上心头，她接下来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。

“护士小姐很开心吗？”

凯斯微微歪过头，深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真实的困惑。

“和我这样的人一起出去……也会觉得开心吗？”

“嗯！啊、我是说……”希海双手不自觉地握紧，又松开，像是要把那份雀跃妥帖地收好，“今天阳光真的很好！多晒太阳对身体恢复也有帮助的……啊对了，我叫白鸟希海，直接叫我名字就好。”

“希海……小姐。”

凯斯轻声念出这个名字，却固执地缀上了敬称。她的目光低垂下去，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：

“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……做这么多呢？我明明……不值得这样。”

希海停下推动轮椅的动作，绕到凯斯面前，微微弯下腰。

她望进那双深蓝色的眼睛，很认真、很温柔地笑了：“不是这样的哦。凯斯对我来说，是很重要的人。能和凯斯说上话，能看见凯斯恢复精神的样子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白色的发丝随风扬起，水色的眸子也漾起几分笑意：“光是这些，就足够让我开心一整天了。”

凯斯怔怔地望着她。

许久，一个很轻、却很真切的笑容，像初融的雪水，缓缓化开在她唇边。

“果然……”

她轻声说，眼底那片空白的冰层，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暖光。

“希海小姐，真的是非常、非常温柔的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