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capement Town

—Time to EscapE—

Mon, 01 Jan 0001 00:00:00 +0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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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坚定的正义会赋予强大的勇气。』

斯特罗尔将协议折叠收好，塞入档案柜中，随后取下另一本更为厚重的开支详情，开始翻阅。他划去资金池中剩余的预算，略显肉疼地写下一个缩水将近三分之二的数字，沉默半响，在旁边批注道：两名侦探接受委托，协助警局调查近期频发的失踪案件，故拨款。

身后，一名警员冲他打招呼：“队长！还要加班吗？”

斯特罗尔善意地笑笑，摆手道：“今天有别的事要干。准备下雨了吧？巡逻队的人手充足么？”对方挠挠头，迅速拿起花名册开始翻阅，片刻后抬眸，行了个礼：“报告！克莱克今天申请调班，由我替补，其他人均在岗！应到十四人，实到十四人，报告完毕！”

斯特罗尔点点头，“很好，你回家吧。”

警员一愣，迟疑道：“队长……您……”

备受尊敬的队长拿起外套，指腹轻抹上面的警号，使它光亮如新：“你今晚不是和女朋友有个约会么？”他的语气不容抗拒，“回去吧，我帮你值班。”

两小时后，斯特罗尔嘴角微抽，凝视着眼前略显狼狈的两人，其中一名带着眼镜的青年（至少，在斯特罗尔眼中确实如此）姿态优雅，拎着公文包款款迈入。而另一名女性目光躲闪，唯唯诺诺地跟在身后。青年在他面前站定，公事公办地开口道：“斯特罗尔警长，我们大概知道镇民失踪的原因了。”

如此效率，斯特罗尔回想起那笔不菲的支出，略感宽慰，但对方话题一转，表情突然变得严肃：“您知道「魇」么？”

“那些失踪的人们，都被名为「魇」的怪物吃了。”
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斯特罗尔眼神凝重，眉紧紧蹙着，示意赫拉拉坐下详谈。

“我跟奥提莉亚在平静期……遇见了一名类人的怪物。”赫拉拉说。一旁站立的奥提莉亚效率很高地从失踪人员名单里翻出一张画像，递给斯特罗尔。赫拉拉眼神轻瞟，微微点头。

“那只怪物的外貌与沃克·斯蒂芬森无异。”名侦探的指尖抵住画像，声音不容抗拒，“但他的言行举止，完全不像人类。”

“而是一只被替换的怪物。”奥提莉亚接过话茬，她迅速摆脱了奇怪的尴尬，进入工作状态，斯特罗尔对此侧目，但更多注意力很快集中到接下来的事件当中，奥提莉亚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，魇把他们称为“逃逸者”，并声称自己要夺取他们的时间，它的形体在人类与表盘间反复闪回，下手狠辣，招招致命，但原身体的主人沃克并无任何格斗经验。奥提莉亚讲述完毕后，赫拉拉点头以示满意，清咳一声，准备总结。

“您的镇民——或者说，有一部分的镇民已经被魇顶替了，警长先生。这些怪物会在平静期出来觅食，它们需要掠夺「时间」，来让自己活下去。而在平时，他们表现的会与寻常镇民无异，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。”她目不斜视，直视着斯特罗尔那双震惊的灰眸。备受尊敬的警长握紧拳头，青筋暴起，他极快地做出判断，毫无畏惧：“赫拉拉侦探，这是……我个人的请求。以你们的能力，能不能带我亲眼见证一次？”斯特罗尔苦笑，“我总得知道它们究竟什么样，才能做出针对计划，保护小镇的其他人。”

“您的品德值得称赞。”赫拉拉用一种不置可否的语气夸奖了一句，“但是——正如我所说，这这件事存在着不小的风险，您确定吗？”

“让你们替我冒险，本就是我的疏忽。”斯特罗尔坚持道。

赫拉拉叹了口气，试图从另外的方面说服他：“警长先生，正因为我们是外人，才更方便调查——您能保证，你在非平静期里遇见的其他人中，没有被‘魇’替换过吗？”

“你的同僚，您的亲人，您深爱或者深信的每一个人，都有可能是怪物。”

“……”沉默，近乎永恒的沉默，斯特罗尔低下头，双拳紧握。思绪在翻涌，无数可能被拉长、闪回，成为杂乱的丝线在脑海中交缠。他陷入寂静，犹如一尊雕像，半晌，他终于挪动了心上的石头，重新抬眸。斯特罗尔又恢复为那个执行正义的警官，满脸严肃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那我便更需要守护他们。”

“——根据气象播报，四天后还会有一场暴雨，届时希望两位可以协助我度过平静期。我想……亲眼见证这一切。”

赫拉拉自然应允，毕竟眼前这位支付的委托金着实可观。与之不同的是，奥提莉亚眼神飘忽，悄然退后半步：“我，我就不去了吧？哈哈……”

赫拉拉瞥了她一眼，态度平静，“随你。”

太阳落山之后，斯特罗尔怀着忐忑的心情返回家中。再三犹豫下，敲响了隔壁拉斐拉家的门扉——根据他和泽菲尔的约定，他也理应去看看友人留在家中的妹妹是否安好，更何况是在他将行冒险之事，可能回不来的时候。

门很快就开了。

拉基西娅一脸疑惑（也许还有一点防备）看了他一眼，却还是侧身让他进了门。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向上仰着，对于他接下来犹如交代后事般的肺腑之言一头雾水，目光中是明显的迷茫：“低音部，你的头在追捕犯人的时候撞傻了？”

“不是！我在和你说正事呢。”斯特罗尔满脸无奈。

拉基西娅盯着他，但似乎不是全然盯着他，而是透过他望向更深、更难以察觉的东西。一场无声的审视正在上演，拉基西娅考量许久，终于语气严肃地宣布结果：“平静期很危险，哪怕是低音部，也不要在这段时间出门。”

什么意思？

斯特罗尔眉头皱起，目光警觉，她这是在阻止他？他清楚地记得，拉基西娅前段时间确实失踪过，虽然她坚称只是和他赌气，结果在躲藏地睡着了……难道她被魇替换了吗？他神色锐利，不着痕迹地替换了站立重心，但随之而来的顾虑使身体随之一顿——他必须先确认拉基西娅的身份，否则以他那个身体弱得一碰就倒的友人知道他如此“欺负”他最亲爱的妹妹，就算拼着一口气也要教训自己一顿。斯特罗尔赶紧把这个可怕想法驱逐出脑海，他可不想第二天就因为“欺负病人”之类的传言登上报纸头条。但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拉基西娅始终如一么？

斯特罗尔开始倒放回忆，试图从细枝末节中发现蛛丝马迹，但很快，一声软绵绵的坠落声传来，他寻声望去，对方无辜地瞧着他，眼眸眨了眨，一副“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”的心虚表情。

“蛋糕，掉了。”拉基西娅小声解释。

斯特罗尔心知肚明，蛋糕好好放在柜子里，怎么会掉？很明显就是眼前这位压根没在听自己讲话，想要在自己眼皮底下偷偷吃超过今日份额的蛋糕，结果因为做贼心虚不小心弄掉了——而拉基西娅现在的站位更是肯定了斯特罗尔的猜测。

拉基西娅对斯特罗尔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，她真诚地望着警长先生，装出一副“我很乖”的样子，“可以再买一盒吗？”

……沉默转变为一场无语的狂欢，斯特罗尔现在怀疑的人只剩自己了，那两名侦探可没说过名为“魇”的怪物会以“蛋糕”为食。而且——真有怪物那么贪吃么？

应该没有。

四天后，斯特罗尔整装待发。他保养了大剑，确保其锋利无比，但赫拉拉对此质疑，认为这样的武器并不足以与魇抗衡。出于绝对的自信以及对自己剑术的信任，他拍胸脯向赫拉拉保证，自己有信心在对方动手之前将其率先俘获。

沉重的雨声犹如倒计时，两人一前一后迈入雨中。当朦胧的水雾褪去后，斯特罗尔抬头找寻钟楼的痕迹，那一成不变的指针让他安心，赫拉拉的脚步声听上去如此可靠，斯特罗尔下意识地读出当前时间：“现在是，十二点五十八分。”

但紧接着到来的便是寂静，令人恐惧的寂静，一阵奇怪的波纹抚过面容，仿佛全身都被洗涤，难以言喻的触感如风掠影，斯特罗尔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被剥离，他后撤一步，手指已经摸上剑柄，冰凉的触感给予了他一点勇气。他迅速往身后瞥了一眼，那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
赫拉拉呢？！

他惊魂不定，压低身形，开始缓慢前行。

眼前仍是熟悉的小镇，一草一木似乎从未变化，但眼前确切地被怪异的气氛笼罩着，风成为爪牙，毫无顾忌地翻涌，斯特罗尔从背后抽出剑握在手中，眉死死拧紧，他感到有东西在靠近，是杀气？还是不怀好意的窥伺?太复杂了，他只能竭尽全力对抗。

更远处的街口出现人影，他眯起眼，注视着对方的靠近。两手、两脚、正常的五官，外表是人类无疑，斯特罗尔尝试辨认对方的面容，但他并不属于近期案件的任何一个失踪者。他微微一顿，剑尖谨慎的扬起一点，但并未继续抬起。

“「魇」？”他试探道。

对方眉毛一挑：“你认识我们？”

看来魇潜伏的时期远比他预料中要久。斯特罗尔深深吸气，手臂迅速抬起，姿势标准，剑尖对准来人，仿佛预演了无数遍：

“我来取你们的命。”

—PatH to the ExiT—

Mon, 01 Jan 0001 00:00:00 +0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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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眼前是一条漆黑的走廊。』

警笛声刺耳，但前方似有破晓的月色。「我」低头，看见衣襟上别着一枚闪闪发亮的警徽。

「我」把它摘下，在掌心里摩擦。

它已不再年轻，上了年纪，饱经风霜，奇怪，「我」为此做了什么吗？

……记忆回流。我想起有人把勋章别在我的肩上。

「作为警察，要知晓自己能力的不足。」

「我们无法拯救所有人。」

这是入职时，局长曾对「我」说过的话。

当时的「我」信誓旦旦地回答：「我明白，但我会尽我所能，拯救所有可以拯救的人。哪怕有一丝希望，我都不会放弃。」

现在想来，真是无比荒谬。

还记得吗？我踏上这条路的「初衷」。

而现在，那些拥有力量的人不履行义务，而是任凭恶意滋长，高枕无忧，然后放任无辜的民众死去。

如果这就是「事实」，那么就由我，就由手里这柄剑，将它全部毁掉！

就让我来让你知晓——

何为「正义」。

—From That DaY—

Mon, 01 Jan 0001 00:00:00 +0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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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部完美编曲的诞生，离不开一名优秀的指挥，和最重要的低音部。」

斯特罗尔低头看向好友背后的少年。个子不高，看上去有点怕生——这是这位警长先生给出的第一评价。

“斯特罗尔，这是我妹妹，拉基西娅。”泽菲尔温润的声音传来。

……更正一下，是少女。

斯特罗尔摸摸鼻子，默默在心里把“性别：男”划掉，改为了“性别：女”。

躲在泽菲尔背后的少女露出半张脸，扫了他一眼，哼哼唧唧冒出来一个词：“低音部。”

斯特罗尔被突然冒出来的词弄得有些懵，只能用眼神向好友求助。泽菲尔轻笑出声：“她在夸你。”

斯特罗尔一时无言。夸他？他怎么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基于他无法理解的标准的……评价？鉴于泽菲尔那厚重的“妹妹滤镜”，他并不指望能得到更清晰的解释。毕竟泽菲尔平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把“拉尔”挂在嘴边——直接导致斯特罗尔认为他家里的是个性格古怪的弟弟。

泽菲尔好像完全没有被他影响——或者说，他完全没想到这件事会给好友带来如此纠结，只是用他那特有的，音乐家般的语调说道：“拉尔她……和其他人不太一样。她……嗯，可以看到人的情绪。”

“是旋律。”泽菲尔身后的小不点强调了一句。

“嗯，情感的旋律。”泽菲尔从善如流地笑着补充，那表情分明在说：看，解释得多么清楚，你肯定明白了。

斯特罗尔感到一阵无力。他完全没懂。什么叫“可以看到人的情绪”？要是这么方便，要警察干什么？

他正想着，拉基西娅又从泽菲尔背后探出半张脸，那双湖绿和绯红的异色瞳打量了他几秒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：“低音部……好吵。”

斯特罗尔一愣。没等他反应，少女又补充了一句，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：“就像一把拼命想拉出小提琴音色的大提琴。”

斯特罗尔：“……”

他好像……被一种他完全不理解的方式，狠狠地鄙视了？泽菲尔闻言，看向斯特罗尔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与同情，轻声对妹妹说：“大人总是这样的，拉尔。你以后可不能成为这种无聊的大人哦。”

斯特罗尔陷入了沉默。他，镇上最年轻的警长，前途无量，怎么就成了反面教材了？！

没等他出声抗议，泽菲尔常年被忧伤浸染地有点深邃的湖绿色眸子对上他。脸上也换上了一副斯特罗尔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、郑重到近乎恳切的神情：“……我不在的日子里，拉尔就拜托你了。”

“拜托我？医院终于要你强制住院了？”斯特罗尔皱眉。他这位好友才华横溢，就是身体着实是差了点，眼下正值初秋，他就已经早早换上了羊呢大衣，让人不免有些担心。

“嗯。”泽菲尔无奈笑笑，“其实早就应该去了。住在那里，省下路上的时间还可以多写一个小节的乐章。”

斯特罗尔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下去。比起镇上其他地方，医院并不完全安全，甚至比其他地方还要危险——但最起码泽菲尔能在那得到很好的照顾，那里的安保措施也很完善。而且他的身体……也确实经不起来回折腾了。

一直躲在泽菲尔背后的拉基西娅揪住哥哥的大衣下摆，嘴巴往下一撇，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——显然也是非常不愿意和哥哥分开，只能用行动来表达不满。

泽菲尔没说话，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妹妹的头，看向斯特罗尔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恳挚。

斯特罗尔瞬间理解了这个托付的全部含义——泽菲尔是在将他唯一的亲人托付给自己。这份沉甸甸的信任，让他胸腔发烫，一时失语。

半晌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：“……好。交给我，你放心吧。”

泽菲尔听他答应下来，眉眼间笼罩的忧色终于舒展开，温声道：“交给你，我没什么不放心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，神色一肃，补充道：“拉尔还小。我知道你在镇上很受欢迎，但你不准对她出手哦。”

“……你把我当什么人了！”斯特罗尔被这句毫无征兆的“警告”惊得一个趔趄，耳根微微发烫，声音拔高，似乎是想靠音量来表明自己“绝无二心”。

“那就好。”泽菲尔这才真正舒了一口气，神情放松下来，那模样仿佛真的卸下了一桩关于妹妹安危的重大顾虑。

斯特罗尔看着他这副毫不作伪的神态，一股混合着无奈与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——自己在好友心目中的形象，难道就这么不可靠吗？

泽菲尔转身又对拉基西娅温声交代了几句——无非就是要她乖乖听斯特罗尔的话，不要担心之类的。拉基西娅虽然不舍，可也知道哥哥的身体更加重要，只能乖乖点头。

斯特罗尔在内心叹息一声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。拉基西娅瑟缩了一下，终究还是没有躲开。

两人就这么目送泽菲尔汇入人流之中，好像一滴水回归了大海的怀抱。半晌，拉基西娅扯了扯他的袖子，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：“低音部。”

斯特罗尔侧头看着眼眶还泛着红的13岁少女：“嗯？”

“我饿了。要吃小蛋糕。”

斯特罗尔看着她这副模样，一时语塞。最终，他还是认命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，我给你买。”